父亲的“排场”
尽管我一再劝说,父亲还是心意已决,母亲好像也不站在我这边,她说:“结婚不伺候,村里人会笑话”(乡下管办事情摆酒席叫做伺候客人)。父亲说:“我也不用你干什么,你后天回去就行了。”
在我结婚的当天下午,父亲看我忙完了城里的婚礼,便回乡下张罗他的“排场”了。
第二天,我把酒店婚宴的帐结了。结婚的事,我自己筹备了近一个月,累得筋疲力尽,原本指望马上就能歇口气,这又得琢磨如何回乡下。
第三天一大早,父亲就来电话说,算算菜不够了,让我买五桌的鱼虾肉的菜料带回去。我打了辆夏利火速赶回,下车一看场面着实不小。在我家和两家邻居一趟上下院子里,搭起了二十多米长的帆布,帆布下面放着十几个餐桌;房前支起四口大锅,锅里有炸鱼丸的、有猪肉炖酸菜的,热气腾腾;菜园子篱笆边洗菜的、刷碗的三五一堆,有说有笑;端着长条木盘上菜的和传话的、待客的里出外进。
中午屋里屋外都放席,大碗喝啤酒,小碗喝小烧(烧白酒),我携妻子挨桌敬酒。村里人热情、实在,我拿杯啤酒敬他,他能把半碗白酒干了,当然他若不干,也许同桌的会把着他嘴给灌进去。一会功夫他们就喝得晕糊糊,该撤的都撤了,因为都知道腾下来桌子和地方,重新上菜让给第二批次人吃,也有喝大了在炕上仰头就睡,鼾声如雷,也有说话已是颠三倒四迟迟不愿离桌,放学的孩子回来了,跟母亲叽叽喳喳,喧声一片。
我们忙着敬酒,父母则站在大门口迎来送往。待客的说菜不够了,父亲就马上安排人打车去买,母亲则抽空看看谁还没来吃饭,差人去请。他俩一会瞅瞅各桌烟酒都上齐没有,一会又跑到厨房叮嘱师傅菜量要大些,唯恐对客人照顾不周。
从准备到收尾,前后闹哄了三天,一共放了八十桌。
父亲最后陪完待客的、厨师等人喝得红彤彤脸,疲倦中泛着几分自得,“来的人不少,你老爸人缘还不错,原来满打满算七十桌就够,还超了十桌。”
“一家男女老少的好几口呢,能不超吗? ”我看不惯乡下吃请的作风。
“农村办事情都这样。再说咱家的菜也是数一数二,就是去年村长儿子结婚也不比咱们的强啊。人家能不愿意来吗?”
姑父送来了礼单,我顺手接过来一瞅,竟哑然。一家二三十元钱跑长趟,甚至还有十块钱的,这连成本也够不上啊!
“不用看,去了赶礼钱,多花了五千块钱。”原来父亲心里早有数。
父亲看我不言语,又说:“村里办事情都往里搭钱,这不算多。”
要不怎么叫伺候呢,得了,我在城里收的那点赶礼钱都让父亲伺候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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