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

让病人开膛晾五小时是何等疯狂

前几日在报纸看到这样一则报道：重庆一名年近60岁的男子因肚子痛到长寿区检查，主刀医生在打开其腹腔后发现受卫生院条件和能力限制，无法完成下面的手术。于是男子在病床上苦等近5个小时，才等到其他医院的医生赶来。最后，男子死在卫生院的病床上。

病人被开腹5小时等医生，骇人听闻！5个小时，从云台镇卫生院到长寿区人民医院之间的路程，120急救车能够跑好几个来回了吧？云台镇卫生院明知十万火急为什么不能亲自去接医生，那样至少也可以早点了解长寿区人民医院医生的派出情况。为什么在左等上级医院医生不来，右等也不来的情况下，不早点想办法，向别家医院寻求帮助呢？

我无意对人对事上纲上线，可是这件事确实让我深深地感受到云台镇卫生院对患者健康以及生命的漠视，对待工作的草率以及极其不负责任。既然云台镇卫生院在手术前已经判断出肚子里可能有穿孔——院方告知黄的女婿卓长均，称其岳父肚里可能有穿孔，需要马上手术——为什么在实施手术前不能预见有可能完成不了，如果预见了，就算敢于尝试做这个手术，也应该做好预案，而不是把病人开腹告诉病人家属做不了。手术都具有危险性，一般规定术前都需要做好各项防范准备措施，从凌晨到中午，这么长的入院检查时间，做手术并非十分仓促，完全有时间做出预案的。

此事让我想起了王小波的《肚子里的战争》一文：“在医院里没有别的消遣，只有看大夫们给人开刀。这一刀总是开向阑尾——应该说他们心里还有点数，知道别的手术做不了。我说看开刀可不是瞎说的，当地经常没有电，有电时电压也极不稳，手术室是四面全是玻璃窗的房子，下午两点钟阳光最好，就是那时动手术——全院的病人都在外面看着，互相打赌说几个小时找到阑尾。我在医院里遇上一个哥们，他犯了阑尾炎，大夫动员他开刀……打开肚子以后，找了三个小时也没找到阑尾，急得主刀大夫把他的肠子都拿了出来，上下一通紧倒。小时候我家附近有家小饭铺，卖炒肝、烩肠，清晨时分厨师在门外洗猪大肠，就是这么一种景象。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别人也动手来找，就有点七手八脚。我的哥们被人找得不耐烦，撩开了中间的白布帘子，也去帮着找。最后终于在太阳下山以前找到，把它割下来，天也就黑了，要是再迟一步，天黑了看不见，就得开着膛晾一宿。”

当然这篇文章属黑色幽默，也是疯狂年代演绎得疯狂事情。可是云台镇卫生院让病人开膛晾五个小时等医生，活生生的事实，不也是一种疯狂吗？“时隔近三十年，忽然间我想起了住院看别人手术的事，主要是有感于当时的人浑浑噩噩，简直是在发疯。谁知道呢，也许再过三十年，再看今天的人和事，也会发现有些人也是在发疯。”王小波的总结可谓深刻精辟。

其实，可怕的漠视不只来自云台镇卫生院，还有长寿区人民医院的，该院的医生工作到底有多忙，为什么五个小时都不能赶到，如果确实抽不开身，为何不能早点告知云台镇卫生院，好让云台镇卫生院为病人争取时间。还有长寿区卫生局，该局姜副科长告诉记者，云台镇卫生院在黄中轩死亡一事上，“有一定过错”：在黄手术成功完成后，医院在感染控制方面做得不够，并导致了后来的结果。“有一定过错”，何等的轻描淡写，并且把错误归结为术后，那术前呢，没有错误吗？作为主管部门，在这起事件中两个医院暴露出来的真正问题，就一点也没有认识到吗？

可怕的漠视，来自无责任感，不管有多少理由，不管有多少不利因素，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无论单位还是个人都应该担起对社会对他人的一份责任。

记者采访时曾碰见过这样一件“趣”事：一家市直机关单位要到包保村屯开展扶贫活动，事先村干部通知村民市里单位要来搞扶贫对接，届时他们将无偿发放农业科技书籍、农药等。市直单位要来的那一天，村民丢下手中的农活蜂拥至村部翘首等待，将村部团团围住。市直单位与当地举行了一个对接仪式，不过村民最惦念的还是免费发放的东西。等到市里单位发东西时，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滴水不透，不到十分钟，书、农药、老鼠药便被一抢而光。过了些时日，记者又去该村采访时，村民对那家市直单位愤愤不已。

村民抱怨：那都是什么破烂东西，市里单位纯粹是以为我们农民不识数，好糊弄！记者翻看了一下村民提供的“证物”：果树、蘑菇、辣椒等农业技术科普书籍都是上个世纪90年代初出版的，距今十余年，书虽然保存完好，但也凝结了岁月的积淀，略微有些发黄还散着淡淡霉味。杀虫剂、除草剂等农药也过了标注的有效使用日期，最短的也超期数月。还有老鼠药也发霉了，用老百姓的话讲都长了毛。村民唯一敢用的是老鼠药，村民讲长不长毛还可以不计较，反正也是给老鼠吃。可是村民将老鼠药投放多日，家家没发现老鼠的尸体。有好奇的村民去责问市里单位，为什么老鼠药投放了只见少，不见死老鼠。市里单位说，那是避孕老鼠药，是让老鼠断绝生育能力的，不直接药死老鼠。村民就不懂了，觉得哭笑不得，怎么还有避孕老鼠药。记者也不清楚，向有关单位求证，果然有避孕老鼠药，不过就冲农业书籍和农药那两样东西的模样，村民和记者很难相信市里单位会舍得钱买新型的避孕老鼠药。

十多年前的养殖栽培技术，对现今的农业生产还有多大的指导意义？过期的农药也让村民犯难，是用还是不用呢，用上，如果好使还真能省些钱，但如果不管用呢，不错过了最佳喷药时间吗？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是连鸡肋也不如？村民那样翘首企盼的东西，竟然是这个样子，如何不令他们寒心。搜罗一些过期的废品去扶贫，老鼠药不好使还就美其名曰避孕老鼠药，那家市直单位可谓节俭到家了。可如此扶贫还有什么实际意义呢，恐怕唯一意义就是严重破坏政府在群众心目中的形象。记者不相信，那家单位办公经费会困难到那种地步，如果换成上级部门或者领导来检查工作，他们也会这样颇为节俭地去招待吗？也许市里单位是迫于上级分派的任务而扶贫，但是帮贫助困怎么也不算是个误令，执政为民，为民解困本来就是政府部门的天职。单位经费再困难，对上级下达的扶贫工作再抵触，助民也应真心实意。其实归根到底，在某些官员心理还存在着愚民心理，说白了，就是不把基层百姓当回事，认为他们好骗。其实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老百姓心中有杆秤，某些官员还是应多一些体民之心，多一点爱民之情，多一份实在，少做一些形式文章，这样才不辱没公务员身份和政府形象。